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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军撤出后的阿富汗“未来”
添加时间:2021-09-24
 

  由于美国撤军速度超出预期,阿富汗有可能在近期爆发更大规模冲突,届时所拥有的优势或将更加显著。

  随着美国及北约军队加速撤离阿富汗,阿富汗武装开始大规模攻城略地,阿富汗各地安全局势随之急速恶化,每天都有新事态。

  伊朗外交部7月7日证实,阿富汗政府和代表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会晤。但就在同一天,阿西北部巴德吉斯省省长胡萨姆丁·沙姆斯说,武装人员正在进攻省会瑙堡。据信这是美国和北约开始从阿富汗撤军以来,首次试图夺取省会城市。

  阿富汗问题专家尼尚克·穆特瓦尼对媒体表示,一旦夺取瑙堡,将给人以负面心理暗示,即接下来将快速攻城略地、阿富汗政府军会节节败退。

  距离拜登政府宣布的撤出全部美军的最后日期只剩下两个月时间,阿富汗急速恶化的安全形势令人担忧。

  从2001年到2021年,阿富汗已与美国进行了持续20年的政治、军事博弈。20年来,在美国和北约的联合打击下,非但没有走向毁灭,反而扎根兴都库什山区,控制了阿富汗国内大部分农村地带,并持续与美军展开周旋。

  从阿富汗20年的交战经验来看,其在阿富汗国内形成了一种“藏兵于民,蛰伏农村”的战斗模式,主要表现出三大特征。

  第一,控制该国大部分山区和农村,采取各种手段袭击阿富汗政府控制区。阿政府在美军帮助下始终控制着国内大中城市,只得藏匿于占该国领土大部分的贫穷山区,长期以来形成了控制城市地带的美军和政府军与活动在农村地区的对峙的局面。这种对峙局面一经确立,同时塑造了美军、阿富汗政府以及三方的力量均衡。

  在这种均势之下,频繁对城市发动袭击,美军和阿富汗政府军则周期性在农村开展针对的军事行动。就而言,由于其控制着阿富汗广大农村地区,不仅获得了安身立命、保存实力的庇护所,还有了相对可靠的经济来源和兵源。更重要的是,在仍以族群政治为政治底色的阿富汗,以普什图族为主体的与阿富汗主体民族所共有的宗教信仰和价值观,为其带来了在族群政治和意识形态领域的天然优势。

  第二,深入民间的组织动员能力。长期以来藏匿于山区、蛰伏在农村的策略,确保了其在此次美国及北约撤军后,拥有能快速组织、高效进攻政府军控制区的后备力量。在广大农村地区大力推行军事化管理模式,其控制下的人口平时进行生产活动(其中鸦片种植占很大比例),保证了的经济来源,战斗时则摇身一变成为战争与冲突的主力军。此外,还借助经过改造的偏激伊斯兰教义,迅速扩大了其在民间的号召力。

  阿富汗国内三方长期以来形成的均势,虽然在形式上维持了阿富汗中央政府对国家的统一与管辖,但在实际上,阿政府军甚至阿中央政府都不得不依靠美国维系自身。阿政府军虽然控制着国内大中城市,但美国的经济援助才是阿富汗政府得以运作的基本财政来源。此外,由于阿富汗国内根深蒂固的族群政治,阿境内至今还活跃着形形色色的地方军阀。

  换句话说,在经济效能、战争潜力或笼络民心方面,相较阿富汗政府,都并不逊色。

  第三,牢牢控制了宣传战中的主动权。就长期以来将喀布尔的阿富汗中央政府塑造为美国在阿富汗的代理人和可耻的背叛者角色,后者却一直难以作出有力的正面回应。与此同时,由于政府机构内的腐败问题,加上难以约束地方军阀,阿中央政府只能愈发依赖美国援助,从而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喀布尔日益加深的政治危机促使其只能向美国靠拢,而依靠美国又坐实了对其的道义指控,不可避免强化了后者在舆论战中的优势。

  阿富汗中央政府目前面临着极为艰难的处境。美国对其长达20年的扶持并没有造就一个崭新的阿富汗,阿政府既缺少稳固的民意支持,也无法施行有效的国内治理,遑论对阿领土施行完整的主权管辖。究其原因,主要有三大层面。

  族群政治是阿富汗国内政治的基本特色。阿富汗人口不到3000万,却分布着20多个民族。各民族都有自己的语言,内部又分成了若干个大部族或集团。其下还有为数众多的小部族或家族世系,而且大多数的部族都保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负责各自的内部事务,可谓“国中有国”。

  在阿富汗长期的国家构建过程中,作为阿主体民族的普什图族与非普什图族之间的矛盾一直是阿主要民族矛盾。普什图族是阿富汗最大的民族,强调本民族理念和实践,忽视少数民族的利益诉求,其与阿境内的塔吉克族、哈扎拉族、乌兹别克族等被称为“北方民族”的各民族积怨已久。

  20世纪70年代,阿富汗曾在苏联撤军后陷入长达20多年的内战,各部族、各民族、各派别之间的权力斗争几乎撕裂了整个国家。在2001年政权垮台后,阿国内各政治力量开始大规模重组,占阿人口总数40%左右的普什图人在国家重建过程中对权力的极度控制和渗透,使非普什图族人感受到压制与排斥,逐渐丧失对争取国家事务线次总统选举,最后都是由普什图族人出任总统,“北方民族”的非普什图人担任副总统、首席执行官等职务。美军进驻后,普什图族人丧失对国家建设进程的控制,非普什图族人则见证了阿富汗在国家建设过程中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落后,双方的国家认同感均进一步丧失,普通民众的国家认同更是远低于族群认同。

  虽然阿政府出台了相关法案,但内部贪腐问题持续存在。甚至有阿富汗重建特别检察长办公室工作人员曾爆料,美国对阿富汗援助资金的55%去向不明,30%被分给各类“非政府组织”。每1美元援助,阿富汗民众仅可分得15美分。

  政府内部不同政治派别更是斗争不断,政治进程长期陷入僵局,2019年总统大选甚至出现罕见的双总统平行政府局面。虽然在美国威胁削减对阿经济援助后双方达成妥协,签署分权协议,但这一协议并未彻底解决阿政府内部分权问题。美国撤军后,阿富汗政府能否解决各政治派别长期内斗的问题?目前来看难言乐观。

  除发动袭击和开展一般军事行动外,认为阿富汗问题是美国与之间的战争导致的,而非阿政府与武装的冲突问题。这一定性,直接将阿富汗现政府矮化为美国的从属,将阿现政府置于一个相当不利的境地。

  此外,美国及其盟国嘴上说介入阿富汗问题的最大动力,是希望彻底摧毁。在美国与自2018年以来展开的多轮谈判中,领导层抓住这一关键点,多次明确表示不再为“基地”等组织提供庇护,并以此作为要求美国撤军的最大要件。

  应当指出的是,内部其实也并非铁板一块,在美国撤军后,将从之前美国反恐的强压下解脱,真正有了可能以阿富汗普什图族群的身份参与政治生活。对美国而言,如果能最终确保阿富汗不再成为滋生的沃土,消除源自阿富汗的威胁,美国乐见其成。至于喀布尔在哪个政府的控制下,就没那么重要了。

  昨日重现?阿富汗近期安全局势恶化显然没有影响驻阿美军快速撤离的步伐。美国中央司令部7月6日证实,美军从阿富汗撤离进程已完成90%。有分析认为,由于拜登政府的撤军速度超出预期,阿富汗有可能在近期爆发更大规模冲突,届时所拥有的优势或将更加显著。然而,综合判断,阿富汗快速“变天”也没那么容易。

  阿富汗本就是一个由不同民族、不同部族、不同文化糅合起来的国家,回顾历史,各方曾在美国和穆斯林社会支持下组织游击队抗击苏军,当时面对苏联这个共同的敌人,他们还能做到求同存异,一致对外,而当苏联撤军后,各方势力就为争夺国家政权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内战。此次伴随美国和北约撤军,是否又将昨日重现?

  首先,阿富汗四大族群(普什图族、塔吉克族、哈扎拉族、乌兹别克族)之间存在历史积怨和利益冲突,至今难以形成族群间共识。阿富汗人能否超越族群政治的局限性,从民族和国家整体利益出发达成最广泛的和平共识,是实现阿富汗和平进程的重要甚至决定性的因素。

  其次,内部成分复杂,存在分裂危机。如今的,聚集了不同势力,甚至包括毒贩、宗教激进分子、外国“圣战者”。区分内部的不同势力绝非易事,让不同派系形成广泛的政治共识更是难上加难,这也导致存在着潜在分裂风险。

  再次,威胁剧增。在与美国进行谈判并达成和平协议后,极端组织“伊斯兰国”迅速谴责称对域外大国妥协。而藏身阿富汗境内的国际和地区恐怖组织,也不希望看到阿富汗形势稳定后自身活动空间遭到挤压,接连采取破坏阿富汗和谈的行动。(截稿日期为7月9日)

  (周俊华系云南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政治学系教授、民族理论与政策研究所所长;魏宸宇系兰州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